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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亨利短篇小说精选      
作者:欧·亨利译者:周远一    出版日期:2018年5月    出版社:万卷出版公司   
王安忆推荐阅读,美国生活幽默的百科全书。 脑洞大开的段子手、刻画人性的文学大师欧?亨利短篇小说2018年全新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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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商品编码:HZBD00010
  • 国际标准书号ISBN:9787547048504
  • 作者:欧·亨利译者:周远一
  • 出版日期:2018年5月
  • 版次:1
  • 装帧:平装
  • 开本:32
  • 出版社:万卷出版公司
简单描述
王安忆推荐阅读,美国生活幽默的百科全书。 脑洞大开的段子手、刻画人性的文学大师欧?亨利短篇小说2018年全新译本。
内容简介

欧?亨利是20世纪初公认的“短篇小说之王”,他也是“神转折”结尾的鼻祖,那种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结尾,常给读者突如其来的冲击,直到现在我们仍把类似情节处理称为“欧?亨利式”结尾。
欧?亨利的故事往往令人啼笑皆非,在残酷中寻找幽默,他笔下有流浪汉、警察、绑匪、银行职员、售货员……每一篇故事都精彩绝伦,不到最后猜不到结尾,这些故事写出了一代人的悲欢啼笑,因此,他的作品被称为“美国生活的百科全书”。

目录
悲喜人间



最后一片叶子



女巫的面包



出租马车车夫的故事



警察与赞美诗



苹果的诱惑



二十年后



两位感恩节的绅士



情感迷宫



爱情信使?



春?天?



麦琪的礼物?



爱的付出?



钟?摆?



艾克?舍恩斯坦的爱情灵药?



城市万象



剪亮的灯盏



天窗室



证券经纪人罗曼史



提线木偶



华而不实



托拉斯的破产



摩登时代



幽默家的自白



命运之路



回合之间



红毛酋长的赎金



双料骗子



嘹亮的号角



多情的五月



咖啡馆里的世界公民



作者简介
欧·亨利(O.Henry,1862—1910),美国现代短篇小说之父,世界三大短篇小说家之一。一生经历丰富且坎坷,从事过十几种职业,饱尝人间百态,笔下善于描写小人物的冷暖,常在冷酷的世界里勾勒人心的良善。



主要作品有《麦琪的礼物》《警察与赞美诗》《最后一片叶子》《二十年后》等。



编辑推荐
◎世界是我们的 欧.亨利用尽一生刻画芸芸众生,平凡如尘埃,忙碌而执着。他笔下的打字员、马车车夫、没落画家、小演员、售货员……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影子,我们都是小人物,而这个世界是属于小人物的。 ◎神反转之王 “欧?亨利式”结尾已成为文学名词,他的脑洞大开往往让读者“哭笑不得”,几乎每一篇故事不读到最后就猜不到结尾。 ◎短篇小说巨匠 欧?亨利被誉为“美国现代短篇小说之父”,而他的小说被誉为“美国生活的幽默百科全书”。为纪念他而设立的“欧?亨利短篇小说奖”已成为世界极具影响力的文学奖项。 ◎关于精选 这部《欧?亨利短篇小说精选》,从百余篇欧?亨利的小说中精选27篇,包含《麦琪的礼物》《最后一片叶子》等新课标必读、推荐作品,更包含了多篇欧?亨利的冷门佳作,为读者呈现不一样的欧?亨利。
书摘
回合之间 正是五月,皎洁的月光照着墨菲太太经营的寄宿旅馆。查看历书便可知道,同样的月光也洒到一片更为广大的地区。春天已经披上了盛装,紧接着枯草也要肆意蔓延生机了。公园里满是新绿,还有来自西部与南方的商贾旅人。鲜花绽放,避暑胜地的商家也在招揽着顾客,气候连同法庭的判决都日趋温和起来,到处都是手风琴声、喷泉和纸牌戏。 此刻,墨菲太太的寄宿旅馆的窗户正敞开着。门口的高石阶上,一群房客坐在又圆又扁的草编垫子上,那垫子看上去就像是德国式煎薄饼。 倚在二楼前面窗口上的麦卡斯基太太,正等着她丈夫回家。桌上准备的晚饭已经凉了,它的火气一股脑儿地跑进了麦卡斯基太太的肚子里。 九点钟,麦卡斯基终于回来了。他嘴里叼着烟斗,外套搭在胳臂上,他不住地为自己九号长四号宽的大脚在坐满房客的石阶上寻找空隙,也不住地为打扰了他们而道歉。 他推开房门,对此时碰到的情况表现得很是意外。放在往常,他闪避的不是火炉盖,就是捣土豆用的木杵,可这次不同,因为向他飞来的只是老伴的话语。 麦卡斯基先生由此推断,一定是温和的五月的月光软化了老伴的心。 “我全听到啦。”代替锅碗瓢盆向他扔过来的,就是这样一句话。“看你平时笨手笨脚,踩到了马路上那些四处招摇的家伙的衣角倒很会赔不是,而你自己的老婆把脖子伸成像晾衣绳那么长等你,你反倒毫不在意,就算是你在她脖子上踩过,也不会说‘对不起’的;还有,你每星期六晚上跑到加勒吉的店里喝酒,工钱都要被你喝光了,只剩下一点儿来买吃的,食物又统统搁凉了,我可告诉你,收煤气账的今天又来催了两次账啦。” “真是个絮叨的婆娘!”麦卡斯基把外套和帽子往椅子上一扔,说:“你总是这样聒噪,害得我胃口都没有了。要知道,你这样不讲礼貌,就是在破坏社会基础。那些太太们挡着道,你要从她们中间走过,说声‘借光’也是应该的。别再用你的猪脸对着窗口了,赶快去弄吃的!” 麦卡斯基太太慢吞吞地站起来。她的动作明显有点不对劲儿,麦卡斯基先生不免有了提防。他心里清楚得很,她的嘴角像晴雨计的指针那样往下一沉的时候,就会下起锅碗瓢盆的雨。 “你说我这是猪脸吗?”麦卡斯基太太说着,抄起一只盛满咸肉萝卜的炖锅猛地向她丈夫扔去。 显然,麦卡斯基先生已经被老伴锻炼成了一个随机应变的老手。他知道第一道小菜之后要上什么。他瞥见桌上有一盘配着酢浆草的烤猪肉,便端起这个来回敬,可随即又招来一个搁在陶器碟子里的面包布丁。之后,他很准确地甩过去的一大块瑞士奶酪正好打在麦卡斯基太太的眼睛下面。当她端起满满一壶滚烫发黑的咖啡作为恰当的回礼时,按上菜的规矩,这场战斗应该算是结束了。 不过,麦卡斯基先生可不是那种随便用五毛钱吃饭的人。让那些劣等的波希米亚人用咖啡当作结束吧,假如他们愿意丢人现眼的话。他可要比他们精明得多。他可见识过饭后用来洗手的水盂。当然,墨菲寄宿旅馆没有这种玩意儿,不过它们的代用品就在手边。于是,他很是得意地举起旁边的那个搪瓷脸盆,朝他老伴的头上一送。结果是麦卡斯基太太躲过了这一招。她伸手去拿熨斗,打算把它当作提神酒来结束这场可口的决斗。 就在这个空当,一声响亮的哀号从楼下传来,麦卡斯基夫妇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如此,一场混战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警察克利里站在房子犄角的过道上,正竖着耳朵倾听锅碗瓢盆的砰砰作响。 “约翰?麦卡斯基同他太太又开战啦。”警察思忖着,“我是不是该上楼去劝劝呢?算了,还是不去为好。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平时又没什么娱乐,应该不会闹得太久的。当然啦,再闹下去的话,他们就得借用别人家的锅碗啦。” 就是这个时候,楼下响起了那声尖厉的号叫,看样子,不是有什么恐怖事件发生,就是有紧急情况。 “也许是猫叫也说不定。”警察克利里咕哝着,匆匆朝相反方向走开。 石阶上的房客们开始骚动起来。先是保险公司职员出身的图米先生,他发挥问长问短的职业特长,进屋去打听尖叫的原因。没过一会儿,他就回来报信说,是墨菲太太的小儿子迈克不见了。跟在图米先生后面蹦出来的便是墨菲太太本人—两百磅歇斯底里的眼泪哀叫着失踪的三十磅调皮捣蛋的雀斑。或许你会说这种描写手法太煞风景了,你说得没错。尽管如此,图米先生还是挨在女帽商珀迪小姐的身边坐下,他们把手握在一起对墨菲太太表示同情。还有沃尔什姐妹,那两个整天抱怨过道里太嘈杂的老小姐,马上提议说有没有谁找过钟座后面。 跟他的胖太太坐在一起的格里格少校,从最上面的一级石阶站了起来,将外套扣好。 “小家伙不见了吗?”他大嚷道,“我要找遍全市。” 他的妻子向来不准他在天黑之后出去,现在却用男中音的嗓门喊道:“去吧,卢多维克!看到一位母亲如此伤心而坐视不管的人,才真是没有心肝儿呢。” 少校点点头,继而说,“那亲爱的,给我三毛—不,还是给我六毛钱吧,小孩走失一般需要追到很远的地方。我可能要坐车子,身上得带点儿钱。” 坐在石阶最下面一级的是住在四楼后房的丹尼老头,此刻他正在借着街灯的亮光看报纸。他翻过一版,继续看那篇有关木匠罢工的报道。 墨菲太太紧着嗓子朝月亮喊道:“啊,我们的迈克呀,天哪,我的小宝贝儿你到底在哪儿呀?”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丹尼老头问着,眼睛还盯在建筑公会的报告上面看。 “哟,”墨菲太太哀叫着,“我也记不清啦!也许是昨天,也许是四个钟头以前。我的小儿子迈克肯定是走丢啦。今天早晨—也许是星期三吧—我还看到他在过道上玩耍。可你知道的,我实在太忙了,连日子也记不清楚。屋子里上上下下我都找遍了,还是找不着他。哟,我的上帝—” 任凭人们怎样喧闹、喊骂,这座大城市始终是沉默、冷酷和庞大的。有人说它是铁石心肠,说它没有怜悯之心;有人把它的街道比作死寂的森林和熔岩的沙漠。其实不然,我们常说龙虾的硬壳里面还可以找到美味可口的食品呢。这个说法也许不很恰当,不过,不至于惹谁不满。要知道,没有足够的把握我们是不会随便把人家叫作“龙虾”[]的。 一个孩子的走失比任何灾害都能引起人们的同情。要知道他的小脚是那么柔弱无力,而世道又是那么崎岖坎坷。 格里格少校匆匆拐过街角,进了比利的铺子。 “来一杯威士忌苏打。”他对伙计说,“你有没有在附近什么地方见到一个孩子,六岁左右,有点罗圈腿,小脸也有些脏兮兮的?” 而此时,坐在石阶上的图米先生对孩子丢失的事情并没有反应,他依旧握着珀迪小姐的手不放。 “想起那个可爱的小家伙,”珀迪小姐无限怜悯地说,“失去了母亲的保护—柔弱的他或许已经倒在马蹄下面了—哦,这太可怕了!” “可不是吗?”图米先生捏紧她的手,满脸赞同,然后他说,“你看我要不要出去帮着找找他呢?” “或许你应该去,”珀迪小姐说,“不过,图米先生,你这样见义勇为,这样不顾一切,可如果你出于热心而遭到了什么意外的话,我怎么—” 而另一边,丹尼老头依旧用手指顺着报纸上的一行行字,继续看着那篇仲裁协定。 二楼前房的麦卡斯基先生和太太走到窗口来喘口气。麦卡斯基先生弯起食指一心一意地抠着坎肩里面的萝卜;而他太太则用手揉擦着眼睛,想必是被烤猪肉里的盐分搞得很不自在。楼下的喧哗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两人把头伸出窗外。 “小迈克不见了,”麦卡斯基太太压低了嗓门说,“那个可爱又淘气、天使般的小家伙!” “那个小家伙走失了吗?”麦卡斯基先生说着把身子探出窗外,“哎,那可真是糟糕。孩子走丢可就严重了,不过若是换了女人则另当别论了,因为她们一走就天下太平。” 麦卡斯基太太没有理会这句带刺的话,她突然拽住丈夫的胳膊。 “约翰,”她十分激动地说,“墨菲太太的孩子不见了。这个城市太大,小孩子很容易走失。何况他只有六岁啊。约翰,想想看,如果我们六年前生个孩子的话,现在也有这么大了。” “可我们从来没有生过呀。”麦卡斯基先生把事实琢磨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是说如果我们生过的话,约翰,如果我们的小费伦今晚迷了路,不见了踪影,你想我们心里该有多难受呀!” “你在说什么疯话。”麦卡斯基先生说,“他应该叫作‘帕特’才对,跟着住在坎特里的我父亲的名字来起。” “你胡扯!”麦卡斯基太太说,她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火气,“我哥哥抵得上十打泥腿子麦卡斯基。孩子一定要起他的名字。”她把身子探出窗台,还不忘观看下面的热闹。 “约翰,”麦卡斯基太太转而温和地说,“对不起,我刚才对你太急躁了。” “正如你说的,”麦卡斯基先生说,“暴躁的布丁,匆忙的萝卜,还有赶人的咖啡。你不妨称为一客快餐,这样才贴切得很。” 麦卡斯基太太伸手勾住丈夫的胳臂,接着握住他那粗糙的大手。 “你听听,可怜的墨菲太太的哭声多悲惨。”她说,“一个小不点儿的孩子在这样一个大城市里走失,实在太可怕了。要是换了我们的小费伦,约翰,光是想想我的心都要碎啦。” 麦卡斯基先生不自在地从太太手里抽出了胳臂。不过,之后他又把手搭在了他太太的肩膀上。 “这种说法听起来虽然荒唐,”他粗鲁地说,“但如果我们的小—帕特碰上绑票一类的事,我也要伤心的。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从来没有生过孩子。唉,朱迪,有时候我太过分了,我对你太粗暴了。你别放在心上。” 两人偎依着,望着下面正在上演的人间悲剧。 他们这样坐了很久。 人们在过道上涌来涌去,分享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传播着无数的谣言和无端的臆测。墨菲太太在人群中进进出出,如同犁地,她脸上的泪水如瀑布般流着,哗哗直响。报信人你来我往,忙个不停。 突然,寄宿舍门前响起一片嘈杂的人声,人群又闹腾开了。 “又怎么了,朱迪?”麦卡斯基先生问道。 “是墨菲太太的声音。”麦卡斯基太太一边倾听,一边说,“她说她在屋里找到了小迈克,原来小家伙在床底下的一卷漆布后面睡着了。” 麦卡斯基先生听了哈哈大笑。 “你的费伦就是那样。”他讥讽地喊道,“要是我的帕特,才不会这样捉弄大人呢。我们那个未曾出生的孩子如果真的走丢的话,尽管叫他费伦好啦,看他像条小癞皮狗似的躲在床底下。” 麦卡斯基太太没再说什么,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朝碗柜走去,两个嘴角往下一沉。 人群散开后,警察克利里才从拐角那儿踱回来。他竖起耳朵听着麦卡斯基家的住屋,不禁大吃一惊:里面铁器瓷器的砰嘭声,摔打厨房用具的哐啷声,听上去就跟刚才一样的响亮。克利里掏出挂表看了一眼。 “好家伙!”他脱口喊道,“照我的表看来,约翰?麦卡斯基同他太太的这场战争已经干了一小时又十五分钟。他太太的体重比他多四十磅,希望他加把劲不要输得太惨。” 警察克利里拐过街角,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了。 丹尼老头也折好报纸,慌慌忙忙地走上石阶,因为他发现墨菲太太正准备锁上门过夜。 最后一片叶子 华盛顿广场向西,有一个小区,小区的街道分布很奇怪,横竖间分割成很多狭窄的长条,这里的人把这些长条称为“小巷”。“小巷”彼此间穿插,又形成了许多古怪的角度和曲线,甚至一条街还有自身交叉一两回的。 一天,一位艺术家走在这条街上,发现这条古怪的街也有它有趣的地方。他觉得如果一个商人去收颜料、纸张和画布的账款,却因为找不到正确的路线而大兜圈子,最后猛然发现自己转来转去又回到原点,更令他生气的是折腾了半天一文钱也没收到,只落得空手而回,这样的时刻,那真是很有意思呢! 之后,没过多久,一些搞艺术的人像是约好一般,齐刷刷地一起来到了这个古色古香的格林威治村。他们四处打听,寻找朝北的窗户、18世纪的三角墙、荷兰式的阁楼,更重要的是,房租一定要低廉。接着,这些人又从第六大街买来了一些锡蜡杯子和一两只烘锅,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这个地方竟然成了一个“艺术区”。 苏艾和琼珊的画室就是在这里成立的,画室位于一座低矮的三层砖屋的顶楼。“琼珊”是琼娜的昵称。两人来自不同的地方,一个来自缅因州,另一个来自加利福尼亚州。她们是在第八大街上的一家名为“德尔蒙尼戈饭馆”认识的。她们去饭馆用餐,恰巧碰到,彼此间都很有好感,属于相互吸引的那种。她们坐在一起谈艺术,谈饮食,谈着装,总之谈了很多,之后她们发现彼此的口味也十分相投,于是就一起租下了那间顶楼做画室。 这已经是五月发生的事了。到了十一月,一个冷酷无情、肉眼看不见,医生称之为“肺炎”的不速之客,悄悄潜入艺术区,他用他那冰冷的手指碰碰这里摸摸那里。之后,在广场的东面,这个坏家伙开始明目张胆地行动起来,他每闯一次祸,总有那么几十个人受到伤害。不过,当他来到这错综复杂、狭窄并且长满苔藓的“巷子”里之后,他的脚步就没有原来那样畅行无阻了,他只得用一种缓慢的速度行走。 这位“肺炎先生”显然不是大家眼中那种有风度的老绅士。一个弱小的女人,已经被加利福尼亚的西风吹得毫无血色了,自然没有力气和那个有着红拳头、气吁吁的老家伙相对抗。所以,琼珊没有躲过他的袭击。她躺在那张漆过的铁床上,一动也不动,一双眼睛望着荷兰式小窗外的砖屋,那是空荡荡的邻居家。 一天早晨,忙碌的医生把苏艾叫到过道里,使劲皱着他那灰白色的粗眉毛。 “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她的病情很不乐观,只剩一成的希望了。”他边对苏艾说着,边抡起一只手把体温表里的水银甩下去,“那一成的希望主要还得看她自己,看她有没有强烈的求生欲望。这个你应该明白,如果一个人打定主意照顾殡仪馆的生意,那么一切的治疗都是毫无意义的。现在,你的这位小姐一门心思地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她有什么愿望吗?” “她—她希望有一天能到那不勒斯海湾,她想画它。”苏艾说。 “画画?—简直太荒谬了!那她心里就没有很让她思念的东西?—比如说,男人?” “男人?”苏艾像吹小口琴似的哼了一声,说,“难道男人就值得—但是,唉,大夫,这根本就是没有的事情。” “这样看来,一定是身体虚弱的缘故了。”医生带着一种思考的表情说,“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只要科学上说可以,我就一定可以救治好她。不过,当我的病人开始盘算有多少辆马车送她出殡时,药物的治疗力量就会减去一半。但如果你能使她对今年冬季大衣的袖子式样产生兴趣,并提出一个相关问题的话,那么我就可以保证,她康复的几率可以从十分之一提高到五分之一。” 送走医生后,苏艾来到工作室,她狠狠地哭了一把,眼泪几乎要把餐巾浸湿成了一团纸浆。然后,她拿起画板,吹着拉格泰姆音乐的口哨,摇头晃脑地走进琼珊的房间。 琼珊躺在床上,脸朝着窗口的方向,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苏艾以为她睡着了,便赶紧停止了吹口哨。 她在角落里架起画板,开始替杂志画一幅短篇小说的钢笔画插图。青年画家通常都会有这么一段经历,为了将来能够进入艺术殿堂,他们不得不以杂志小说的插图来铺平道路,而那些有着文学梦的青年作者,为了给自己铺平文学道路,便创作了那些小说。 现在苏艾画的插图,正是小说里的主角,一个爱达荷州的放牧者,她先给主人公画上一条在马匹展览会里穿的漂亮的马裤和一片单眼镜,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一遍遍地念着什么。于是她赶紧放下画笔,走到琼珊的床边。 床上的琼珊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望着窗外,嘴里正在念着一些数字,她是在数数—倒着数。 “十二,”她说,过了一会儿,又说“十一”;接着是“十” “九”;再接着是“八”和“七”,这两个数字几乎是连在一起说的。 苏艾关切地向窗外瞧了瞧,有什么可数的呢?外面只是一个空荡荡、阴沉沉的院子,距离这边二十英尺外的是一幢砖屋的墙壁。一根看上去很老的常春藤,凌乱缠绕着的根已经枯萎,攀爬在半墙上。秋季的寒风把藤上的叶子吹落得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几根近乎光秃秃的藤枝依附在那堵松动残缺的砖墙上。 “亲爱的,你这是怎么了?”苏艾担心地问。 “六片。”琼珊说,声音低得像是耳语,“它们现在落得更快了。三天前差不多还有一百片呢,那时数得我眼花缭乱。可现在容易多了。喏,又掉了一片。现在只剩下五片了。” “五片什么,亲爱的?来,告诉你的苏艾,你到底在数什么。” “叶子,常春藤上的叶子。等到最后一片叶子掉落,我也要去了。三天前我就知道了。难道大夫没有告诉你?” “啊,我可从来没听到这样荒唐的话。”苏艾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数落她说,“老藤叶和你的病有什么关系?当然,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那株常春藤。好了,你这淘气的姑娘,别犯傻啦,你不会有事的。我差点忘了,今天早晨大夫说你康复的机会是—让我想想,他是怎么说的来着—他说你康复的希望有九成呢!这么跟你说吧,差不多跟我们在纽约搭街车或者走过一幢新房子的机会一样多呢。好琼珊,听话,现在起来喝一点儿汤吧,这样你的苏艾才能放心去继续画画,然后卖给编辑先生,换了钱才能给她生病的乖孩子买点儿红葡萄酒,也买些猪排解解她自己的馋嘴。” “你不用再买什么酒啦。”琼珊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苏艾讲话,一双眼睛仍然凝视着窗外,她说,“又掉了一片。不,我不要喝汤。只剩下四片了。我希望在天黑之前看到最后一片藤叶飘下来。那时候我也该去了。” “琼珊,亲爱的,”苏艾弯着身子对她说,“你能不能答应我,在我画完之前,别睁开眼睛,别瞧窗外?这些画我明天得交。我现在需要一些光线,不然我早就把窗帘拉下来了。” “你不能到另一间屋子去画吗?”琼珊冷冷地问道。 “我要待在这儿,跟你在一起。”苏艾说,“而且我不喜欢你总盯着那些莫名其妙的藤叶。” “好吧,那你一画完就告诉我。”琼珊闭上眼睛说,她脸色惨白,就那么静静地躺着,跟一尊倒塌下来的塑像没什么两样,“因为我要看那片最后的藤叶掉下来。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也想得不耐烦了。我想摆脱这一切,像一片可怜的、厌倦的藤叶一样,悠悠地往下飘,一直往下飘。” “乖,你争取睡上一会儿。”苏艾说,“我要去找贝尔曼,让他上来做我的模特儿,我要画那个隐居的老矿工。你乖乖的,我一分钟后就能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你好好待着别动。” 老贝尔曼也是一个画家,就住在这座砖屋的底层。他大约有六十岁了,一把胡子和米开朗琪罗的摩西雕像上的很相似,从他萨蒂尔似的脑袋上顺着瘦小的身体卷垂下来。在艺术界,贝尔曼算得上是个失意的人。他握了将近四十年的画笔,可是和艺术女神还是有相当远的距离,远到几乎连她长袍的衣角都摸不到。他总是说他马上要画一幅杰作,可说来说去却也没见他动手。除了偶尔涂抹一些商业画或广告画之外,很多年里,他几乎没画过什么像样的画。 现在,老贝尔曼有了另外的身份—临时模特,请他的都是“艺术区”里那些雇不起职业模特的青年艺术家,他呢,也乐得以此来挣几个小钱。他平时喜欢喝杜松子酒,每每总是过量,然后没完没了地唠叨着他那个还没影儿的未来的杰作。此外,他还是个脾气恶劣的古怪老头儿,对于他人的软弱总是极尽嘲弄。不过他对楼上的那两个青年画家倒是极力保护,甚至把自己当作随时待命的猎犬,为她们看护门院。 苏艾找到贝尔曼的时候,他已经喝完了酒,满身酒气地一个人待在楼下那间灯光黯淡的小屋子里。房间的角落里搁置着一个画架,上面绷着一块空白的画布,那块画布已经安安静静地等待了二十五年之久,老贝尔曼始终让它空空如也。 苏艾把琼珊的情况告诉了贝尔曼,并说出了她的担心,她怕那个虚弱得像枯叶似的琼珊,会放弃她和这个世界最后一丝微弱的牵连,然后撒手而去。 老贝尔曼充血的眼睛明显是在流泪,他大声斥骂着,对琼珊的这种白痴的想法很是不屑,还不忘挖苦一番。 “简直是不可理喻!”他嚷道,“真想不到这世界上还有这种傻子,就因为该死的藤枝落下几片叶子,竟然就想着自己快要死了?我活了一辈子也没有听到过这种荒唐事。绝对不行,我现在没有心思为你这个愚蠢的隐士做模特。你怎么能让她脑袋里有这种傻念头呢?唉,可怜的小琼珊小姐。” “她病得很严重,现在很虚弱,”苏艾说,“高烧已经让她的脑子不能正常思考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好吧,贝尔曼先生,既然你不愿意做我的模特,我也不勉强你了。不过,我现在终于认清你这个人了,你是个冷漠讨厌的老—老贫嘴。” “你可真啰唆!”贝尔曼不满地喊道,“谁说我不愿意了?走吧。我现在就跟你一起去。我说了半天,就是为了说明我愿意为你效劳啊。上帝保佑!像琼珊小姐那样的好姑娘实在不应该在这种地方病倒。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会画出一幅伟大的作品,到那时候,我们就都可以离开这里啦。天哪!等着看吧。” 苏艾和贝尔曼来到楼上时,琼珊已经睡着了。苏艾把窗帘拉下来,然后朝贝尔曼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到另一间屋子里去。两人很有默契地望着窗外的常春藤,忧心忡忡,接着,他们默默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窗外的寒雨夹着雪花下个不停,湿冷冷的让人扫兴。贝尔曼穿着一件蓝色的旧衬衫,一口铁锅倒扣在地上充当着岩石,他就坐在上面,他现在的角色是一位隐居的矿工。 第二天,只睡了一个小时的苏艾醒来,发现琼珊正大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放下来的绿窗帘。 “快把窗帘拉上去,我想看一看外面的藤叶怎么样了。”她用微弱的声音向苏艾命令道。 疲惫到极点的苏艾照着做了。 天哪!她们看到了什么,简直就是奇迹。在经过了漫漫长夜的风吹雨打后,砖墙上居然还留有一片常春藤的叶子。这是藤蔓上最后的一片叶子了。叶柄的颜色还是深绿的,锯齿形的边缘染上了枯败的黄色,可就算如此,那片叶子仍傲然挂在离地面二十来英尺的一根藤枝上面,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 “这是最后的一片叶子。”琼珊说,“我以为昨夜它一定会掉落的。我听到风一直在吹。或许,今天它就会掉落的,那时我也要跟着去了。” “亲爱的,亲爱的!”苏艾轻唤着琼珊,把她困倦的脸垂到枕边,她哀求说,“如果你不为自己着想,那么就为我想想吧。你去了,我要怎么办呢?” 琼珊没有回答。这世上最寂寞的事情,就是一个灵魂准备走上一条黑暗的远行之路。当她与尘世和友情之间的联结一个个地脱离时,那个可怕的念头也就完全地掌控了她。 白昼渐渐远去,黄昏慢慢降临,即使在夜色将近的时刻,那片孤零零地贴在藤枝上的枯叶仍然清晰可见。夜色慢慢铺开,北风又骤起,雨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滴一滴密集地打在窗上,然后从低矮的荷兰式的屋檐滴落下来。 漫长的一夜过去,天色微明,狠心的琼珊再次命令苏艾把窗帘拉上去。 她们谁也没有想到,那片常春藤的叶子,仍完好地贴在墙上。 琼珊躺着,久久地注视着那最后的一片藤叶。随后,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大声唤着苏艾的名字。这时,苏艾正在煤气炉上给琼珊煮鸡汤。 “我真是一个坏姑娘,苏艾,”琼珊说,“冥冥中,上帝肯定是怜惜我,他让最后的一片叶子保留下来,好让我清楚自己有多么邪恶—放弃生命是一种罪恶的行为。现在,请你把那些鸡汤端来吧,还有牛奶,麻烦你在里面再掺些葡萄酒,哦,等一下,还是先拿一面小镜子给我吧,再给我垫几个枕头,我想坐起来看着你煮东西。” 大约过了一小时,她又说:“苏艾,我希望能在将来的某一天去那不勒斯海湾写生。” 到了下午,医生来了,当他离开时,苏艾找了个借口来到过道。 “琼珊康复的机会有了五成。”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握住苏艾瘦弱颤抖的手,安慰说,“好好调养她吧,你会如愿的。现在我得去楼下看看另一个病人,据我所知,他也是搞艺术的,好像叫贝尔曼。他得的也是肺炎。唉,只是他年纪很大了,再加上身体虚弱,所以病势十分凶险,就他目前的状况来看,几乎可以断定是没有希望了,不过今天还是要把他送到医院去,这样至少可以让他舒服些。” 第二天,医生又来了,看过琼珊后,医生对苏艾说:“祝贺你,她已经脱离危险了,真为你开心,你赢了。目前要做的就是营养的补充和照料,其他的就不需要了。” 那天下午,苏艾跑到琼珊的床边,她正靠在床头,心满意足地织着一条毫无用处的深蓝色的羊毛披肩。苏艾激动地伸开双臂,将琼珊连同枕头一把揽在怀里。 “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乖孩子。”她说,“贝尔曼先生今天在医院里去世了。他死于肺炎,只病了两天就这么走了。头天早上,是看门人在楼下的房间里发现了他,那时他痛苦得要命,鞋子和衣服都湿透了,身上冰凉冰凉的。大家怎么也想不明白,在那么可怕的雨夜里,他能到什么地方去呢。后来,他们找到了一盏还亮着的灯笼,一把被挪动过的扶梯,还有一些散落各处的画笔和一块调色板。调色板上调好了绿色和黄色的颜料,原来—好心的贝尔曼先生啊,亲爱的琼珊,你瞧瞧窗外,那贴在墙上的最后一片叶子,在这么大的风中竟也一动不动,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哦,亲爱的,那是贝尔曼先生的最后的作品啊—那天晚上,当最后的一片叶子掉落时,他就在墙上画下了这最后的一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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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些“我在重读”而不是“我在阅读”的书 “经典是我们常听人说‘我在重读……’而不是‘我在阅读……’的那类书。”——卡尔维诺 图书市场总让人“乱花渐欲迷人眼”,几乎每天都有大批花里胡哨的新书上架,也冒出来许多陌生的作者名字,买书来看,往往最后要安慰自己:封面还是很漂亮的嘛。 事实上,许多经典名作静静地躺在书店的角落,它们显得老旧,封面不入年轻人的眼,故事又仿佛是“老掉牙”了。 无论什么时代,经典永远都是经典,也永远给人们以启迪。经典需要重读,更需要以全新的面貌呈现在青年读者面前,因此,北京汇智博达图书音像公司向经典致敬,重新翻译并制作了年轻人应该重读和喜欢的经典文学系列。 现在,该系列第一本——《欧?亨利短篇小说精选》已经上市,采用全新翻译,摒弃刻板翻译腔,由知名设计师操刀封面,版式疏朗简洁,更符合年轻人的阅读习惯和审美。收录《麦琪的礼物》《最后一片叶子》《二十年后》等名篇,还精挑细选了其他能代表不同欧?亨利风格的作品,力求为读者展现一个多元的欧?亨利。 欧?亨利在中国几乎家喻户晓,可读者对他往往有标签化的刻板印象,无论是“神反转”还是“消遣小说”都不足以概括欧?亨利在文学史上的地位。欧?亨利被称为“美国现代短篇小说之父”及“世界三大短篇小说家之一”,“欧?亨利式”结尾已成为文学的专有名词,其故事紧凑流畅,诙谐幽默,又往往有别出心裁的结尾。 他笔下的小人物拥有这样或那样的缺点与局限,看见姑娘会献殷勤,看见金钱会心动,可大都心存良善,为生活忙碌地奋斗,甚至忙到忘了自己刚结过婚(《证券经纪人罗曼史》),他们想要的幸福很简单,手心里捧着小小的愿望在都市森林里小心翼翼地奔跑…… 欧?亨利以幽默与荒诞去瓦解现实带来的巨大残酷,往往让读者在会心一笑后,又体会到故事主人公面对现实的无奈,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正如欧?亨利的名言:“人生是个含泪的微笑。”即便是人生再艰难,道路再坎坷,也要保持嘴角的上扬,期待明天的太阳。 事实上,欧?亨利的一生坎坷远超许多人的想象,当过银行职员、药剂师、歌手、演员、出纳员等等,还曾因盗用公款的指控而入狱,其个人感情生活也屡遭变故。正是“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的经历,让欧?亨利接触到了大量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他是真正了解小人物如何在城市的夹缝中生存,更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以及他们的善良。 总而言之,欧?亨利的作品可读性极强,故事题材丰富,时常有结尾反转,用笔幽默犀利,同时又饱含对小人物的热爱及欣赏。正因如此,我们才将欧?亨利的作品作为系列的第一本出版,我们相信,他的作品对现在奋斗在巨大都市中的青年有着非凡的意义。 最后,很希望青年读者能够第一次或第N次捧起经典文学阅读,放下让人眼花缭乱的噱头书籍,把自己的一段时间留给那些伟大的文字,相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欧?亨利短篇小说精选》为汇智博达图书音像有限公司的“短篇系列”第一部,后续将为读者带来海明威、莫泊桑、毛姆等经典名家的短篇经典集,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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